——送给蒙化
楔子:你说你是我的流星,划破天际,只为了把我守护;
我说我是他的寒星,遥遥相望,也为了把他等候。
(一)
我是一个弃儿,穿着白色略长的新衣,看着衣镜里透出的修长身体,我这样想着。左耳的耳丁安然的亲吻着耳垂,强忍住咳嗽,突然觉得老了很多。
亲爱的朋友,如果你想看下去,我必须告诉你,这些文字只是我无病的呻吟,一段颓废近狐破裂的呐喊。在这些荒唐的语句里,有我抖动的灵魂。
我自出生就被遗弃了,爸妈不知什么原因扔我在路边,据说一个不知名的妇人把我拾起送进了孤儿院——我后来的家。在那个破旧与世隔绝的地方我长大了。
从小就习惯把自己隐藏,周围的声音叫我恐慌。我不太说话,总趴在窗口看天空的蔚蓝,或找个雨天躲在坟地里看小人书。这就是我的童年,灰暗没有色泽,格格不入的享受与众不同的宁静,若要问我那些生活中有何波澜,就不得不提起冬了,冬是个大我4岁的男孩,我唯一的玩伴,也是眼里的明星。他对我关怀备至,每当我“消失”时他总能找到我,轻轻说声,“回了,吃饭呢。”然后牵住我脏兮兮的小手就走。而我呢,只是偷着看他,一直看呀看,直到两人都笑了起来。
不知道那种感觉就是所谓的爱,在当时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就很满足,也不想太多的。直到他18岁生日那天,我用身上所有的钱为他买了个音乐盒,他捧着它流泪了,我拉着他的手不给走,一定要一起睡。就这样我们躺在我的小床上,瞪着眼睛睡不着,仿佛想了很久,我终于开了口,“冬哥,吻我!”他没有回答,我不知哪来的勇气,趴到了他的身上,把嘴凑到了他湿润的双唇,他也不怎么拒绝,当那甘甜的水汁流到我的口角,觉得自己飞了起来,身体滚烫,手不由自主的摸向了他的下面,开始他尚能把我的小手挪开,可后来终于抵不住诱惑,只听见他混乱的对我说趴下,于是趴了下去,在我还没弄清楚时,只感到一阵刺痛,泪流了出来,咬着枕头忍住了想大叫的冲动......
(二)
生活的巨轮何时能停止转动?
常常在黑夜中独自醒来,梦也似的回到那个夜里,却也不知所谓的爱慕早已种入心灵。常想四年的时光不算短,它可以成就一个人,亦可毁灭一个少年的童稚,而怎么也弄不明白,冬为何走出了我的世界,就在他生日的第二天,一去不复回了。
当我泪眼磅礴的找寻不到他时,突然知道童年的生活从此和我挥别,那天所种下的果实是那样的苦涩而不自知了。内心一遍遍的呼唤他的名字,告诉自己要坚强,无论如何,就算此生不再相见,也不能哭泣了。
冬天,当白色的霜洒满整个田野,周围的空气变得冷清,十八岁的生日竟是这样到了。每年的这一天都是我惧怕的,它勾起太多过去的回忆,然而就在这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,一封转变一生命运的信。它是从贵阳寄出的,信封上苍劲有力的字迹叫我不能呼吸,手忙脚乱的拆开,一股陌生但温暖的香水味恬静的挥发,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上面的内容——
“宇:见信好!
请原谅我的唐突和别离,亦请原谅我对你的伤害。两年的时间常常在自责之中,怪自己冲动而侵犯了你,而今也只能对你这样说。
去了很多地方,两年的时间,我黑了瘦了也成长了。现在到了贵阳,一切都好,请勿挂念。我还是你最亲爱的哥,不是吗?
最后祝生日快乐!”
当念完这封信时,泪流了出来,一时间什么知觉都没有了,我只是告诉自己,“要找回你,要找回你”。然而要靠这么一封没有地址的信件找个人谈何容易?但我突然看到自己狂热的心和不可停止的勇气。
第二天坐上火车来到贵阳,实在不知在这么一个大的城市如何找到他,只能费尽周择来到邮戳上邮局的地址,希望奇迹出现让我遇见他。每天哪里也不敢去,就坐在石凳上,生怕错过了。一天两个馒头,日日的等待,夜夜的相思。
我瘦了,短短的20天掉了10公斤,内心折磨着自己,睡不着吃不下,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。往事像留声机一样把我们的过往不停的回放,然后脑海中膨胀。一天一万遍问自己为什么?为什么?
雨绵绵的下着,亦如我噩梦般的心情,黄昏时分了,我站在了雨中,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天了,如果还不出现就只能走了。那是一场冰雨,滴打着我的身体,毫无知觉的站着,没有思想,只是茫然的看着远方,看着看者......
这时突然感到一阵温暖,一把放飞的黑伞,一个宽阔的胸膛从背后抱住了我,我的颈间埋着的是他浓密的发,我感到有泪滴滑落。
是他,真的是他。
(三)
相聚了。
我是放飞的小鸟,依偎在蓝天之下,听风的歌唱,见云的潇洒,这个世界竟是这样的光鲜,每天早晨对着他的耳旁大喊,“猪头,起床!”然后揉揉他杂乱的发,或是对着唇一阵乱咬,送他出门,再迎他回家。
那是一生最恬美的时光,原以为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。并不奢望物质生活的繁华,只希望可以陪着他老死。我觉得上苍对我是仁慈的,冥冥中让我失去了父母却指引我来到冬的身边,让他给我关爱。至于后来失去他则完全属于意外吧。
那是最后一次见他,之前他说要出差两天,算准了回程的日子,早早的做好饭菜,放着蔡琴的音乐等他。听见他开门了,一边喊着万岁一边跳着抱他,没想到他竟牵着一个女孩的手站在那里。愣住了,没有反映,他们走了进来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但我只是说我要喝水。他默默地倒来,一口喝完后,我勇敢地对他笑着说到,“全懂,什么都不用说。先吃饭吧!”
我喝了很多,第一次醉了,她不知什么时候走的,只记得她走时我大声的说,“嫂子,祝你们幸福呀!”然后呵呵的笑了。冬没有说什么,一个晚上安静极了,帮我打来热水,再脱下衣服,帮我檫着身体。我哭了,很用力的。他把我搂在怀里,轻轻地拍着背。模糊之际好象听见哭声,在说对不起。
(四)
回到了昆明,一个小店找到了工作,收入不高,日子苍白。
那天我下了班走在街上,电话响了,接了起来,是个陌生女孩她问道,“是明宇吗?”我说,“是的”
“你好,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号码。”
“有什么事吗?”
对方先是一阵沉默,然后接着说,“你先不要激动,听我说,我是李冬的朋友,你见过的。但请你相信,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,他的事我都知道的,包括他对你的感情。喂,你在听吗?”
“恩,在的,你说。”
“大概在半年前,也就是他带我去见你的前三天,他发现自己得了肾衰竭,晚期了。医生说只有半年的日子......为了不让你难过,他决定走完最后一程。他说不要让你看到他死——虽然很想叫你陪着他,于是骗你说我是他的女朋友。他大前天已经去了,临走前一直叫着你的名字。让我告诉你真的很爱你,希望你好好的活,他在天上会化为流星,一直守护着你的......”
“什么?你说什么?”我哭了起来。
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,但请你记住他的话,不许做傻事。”
“喂...喂...喂...”
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宿舍的,好象一切已经不重要。心里对自己说着不是真的,不是真的。但我知道冬是真的消失了,我再也看不到他,消失消失......
那一年冬二十四,我二十。
(五)
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印红;
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
每夜我疯狂的上网,然后见人。揉虐着自己的身体,和不同的人419,不管对方是老是胖,只要约我就出去。我和不同的人说爱你。每次他们趴在我的身体上时,闭上眼睛,疼,那样的疼,然后就习惯的说出这三个字。其实我只是惧怕一个人的夜,惧怕想到他。
这样的感觉其实不错,大家都不必付出什么,做过一次再不用见面。活着是麻木的,只有疼痛让我知觉,让我知道自己还是有血肉的。
春去秋来,窗外的梧桐已飘落三季,而我的心似是三个世纪般的沧桑,认识了太多的人,挥洒了太多精彩。而认识蒙化仿佛是注定。注定这一生要背负永不灭绝的等候。
蒙化是一个小我两岁的男孩,阳光,灿烂,认识他半年了,一直没有见过,只是通过两次电话。那时没有深交,奇怪的是把他看的亲切。他总神秘的出现,说破我内心的想法,而后远走。曾把他当做自己的伯牙,笑着说能为他死。
我还记得见他的那天,天冷的出奇,我一个人站在无人的车站,提着行李,等了十分钟左右,就见他从三轮车中跳出,穿着件大红的针织毛衣,样子有点土。一见我就知道是他,远远的对他笑,看他付钱再走到我身边,没有尴尬,我们熟知的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。一来他就提上我的行李,带着我去吃据说很有名的饵丝,喝了茶,又去吃了一生第一次的酥油茶,再把我送到客栈,然后走了。
关了灯,裹着棉被,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,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。抽了口气,不敢相信自己还能爱。但为何心里淡淡的想他?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吗?
第二天一早,约好要去他工作的地方,驰着风我们到了那宁静的桃园。一边看着他镀着步子,自信从容,我竟看得痴了过去。他的身上有股魔力,把我的灵魂吸了过去。但我不敢表露,实在没有勇气。于是决定带着爱他的心逃离,做一生的朋友。但当清晨我们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,我还是忍不住跑了过去,枕他在臂弯里,念最喜欢的文字给他,然后吻了他...
(六)
一切就这么开始了,连自己都不敢相信,爱情是这么的甜蜜,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给他照顾是那样的满足。我辞去了工作,来到他工作的县城和他租了间小屋,每天白天做好中餐给他带去,黄昏时彩霞中迎他回来,吃饭,音乐,入眠。
很长的时间我们有的只是亲吻和拥抱,他对我来说是块珍宝,只想呵护,而性欲的折磨怕他疼痛,所以止住。当我第一次进入时,看着他冒着冷汗的脸,恨自己要死,然后停止。我知道这一生只要看他受苦我就会心碎的。
我们在一起好的不得了,总是习惯性的叫他“老婆”,而他称呼我为“老公”(蒙化,你可知道?如果你现在还肯怎么叫我一声,就算叫我死上十次也是肯的)。我喜欢吻他,从额头到唇再到每片肌肤,那是我梦想的草原。
那天他下了班,我们褪去衣服拥吻着,就在这时窗帘忽然被掀开,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,门外他爸妈已变色的脸,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们。一句话不说,他爸一拳就打在我的脸上,揪着我的头发,把我的头往墙上咂,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,因为他母亲已经顽强的挺在他面前。
我的头被撞的昏眩,嘴角沁出了血。没有还手,只是茫然的看着蒙化,见他大吼一声,把母亲推到,哭着爬过来抱我的头,而他父亲正抓过一张椅子朝他背上砸。
(七)
我感觉到了蒙化的抽搐,他的眼泪珍珠般的洒在我的胸膛,他紧紧的抱着我,好象随时都会碎掉一般。而他父亲的这一张椅子终是没有砸过来
我第一次感到了什么是父爱和母爱,那惊天动地的牵挂震撼着我。我只是不知该庆幸自己是孤儿呢,还是发自内心的惆怅。只是我隐略觉得我和蒙化之间的缘已到了尽头。
那天蒙化被强迫带走了,我流着血没有哭也没有去医院包扎,就这样趴在床上,闻着被套上蒙化残留的体味,那样熟悉温暖,看着天黑去,又看着黎明的到来,一动不动的趴着,想到了童年,想到了冬,想到了蒙化,想到那天为他打的耳洞,想起当时他要哭的样子......
一早,蒙化出现在了我的面前,才一夜的时间他就憔悴的要死,红肿地双眼是这世上最后的荒野。我努力挤着一丝微笑,触摸他的脸荚,说了一句“傻孩子”,我们没有说话,但所有的言语都在那里流淌。他找来酒精,棉球,细心的帮我消毒,好似这辈子从没有这么用心过,终于开了口
“宇,爸住院了,他说如果......”
没有让他说下去,一下子把他拉了过来,用唇狂热的堵住他的嘴,那是一种探索,用尽了一身的疯狂和力气,直到窒息。
放了他,轻轻地把他拉到胸口,好温柔的用手抚摩着他的发梢,说道,
“傻孩子,我都懂不是吗?”
“如果有一天,我能放下一切,就来找你,好吗?”
一下子我的眼眶湿润了,蒙化,欧~我的蒙化,你也知道我是准备死去的,是吗?而今天你这样说了,就给了我希望,活下去的理由,不是吗?
“恩,会的,一直等你到70岁,好不好?”我回答。
蒙化,亲爱的蒙化,或许我不能实践自己的诺言,未来的事我们都说不好,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,请不要悲伤。遥望星空,那里有两颗属于你的明星,一颗是冬,一颗是我,我们会用共同的光守护着你,不管你走的有多远,不管有多寒冷,只要你略一抬头,就会看到的!
今夜星光璀璨,云也潇洒,落去的只是过往,在明天的宇宙中,想必又会不同吧!
明宇
于2004年10月21日凌晨